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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國志+後漢書•董卓傳
諸葛people
發表於: Jun 25 2007, 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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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漢書卷七十二 董卓列傳 第六十二  董卓字仲穎,[一]隴西臨洮人也。性麤猛有謀。少嘗游羌中,盡與豪帥相結。

後歸耕於野,諸豪帥有來從之者,卓為殺耕牛,與共宴樂,豪帥感其意,歸相斂得雜畜千餘頭以遺之,由是以健俠知名。為州兵馬掾,常徼守塞下。[二]卓膂力過人,雙帶兩鞬,左右馳射,[三]為羌胡所畏。  注[一]卓別傳曰:「卓父君雅為穎川輪氏尉,生卓及弟旻,故卓字仲穎,旻字叔穎。」

注[二]說文曰:「徼,巡也。」前書曰:「中尉巡徼京師。」音義曰:「所謂游徼,備盜賊。」

注[三]方言曰:「所以藏箭謂之服,藏弓謂之鞬。」左氏傳云:「右屬櫜鞬。」

桓帝末,以六郡良家子為羽林郎,從中郎將張奐為軍司馬,共擊漢陽叛羌,破之,拜郎中,賜縑九千匹。卓曰:「為者則己,有者則士。」[一]乃悉分與吏兵,無所留。稍遷西域戊己校尉,坐事免。後為并州刺史,河東太守。  注[一]為功者雖己,共有者乃士。

中平元年,拜東中郎將,持節,代盧植擊張角於下曲陽,軍敗抵罪。其冬,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關腢盜反叛,遂共立湟中義從胡北宮伯玉、李文侯為將軍,殺護羌校尉泠征。伯玉等乃劫致金城人邊章、韓遂,[一]使專任軍政,共殺金城太守陳懿,攻燒州郡。明年春,將數萬騎入寇三輔,侵逼園陵,托誅宦官為名。詔以卓為中郎將,副左車騎將軍皇甫嵩征之。嵩以無功免歸,而邊章、韓遂等大盛。朝廷復以司空張溫為車騎將軍,假節,執金吾袁滂為副。[二]拜卓破虜將軍,與蕩寇將軍周慎並統於溫。並諸郡兵步騎合十餘萬,屯美陽,[三]  以□園陵。章、遂亦進兵美陽。溫、卓與戰,輒不利。十一月,夜有流星如火,光長十餘丈,照章、遂營中,驢馬盡鳴。賊以為不祥,欲歸金城。卓聞之喜,明日,乃與右扶風鮑鴻等並兵俱攻,大破之,斬首數千級。章、遂敗走榆中,[四]  溫乃遣周慎將三萬人追討之。溫參軍事孫堅[五]說慎曰:「賊城中無谷,當外轉糧食。堅願得萬人斷其運道,將軍以大兵繼後,賊必困乏而不敢戰。若走入羌中,並力討之,則涼州可定也。」慎不從,引軍圍榆中城。而章、遂分屯葵園狹,反斷慎運道。慎懼,乃□車重而退。溫時亦使卓將兵三萬討先零羌,卓於望垣北[六]為羌胡所圍,糧食乏絕,進退逼急。乃於所度水中偽立□,以為捕魚,而潛從□下過軍。[七]比賊追之,決水已深,不得度。時觿軍敗退,唯卓全師而還,屯於扶風,封斄鄉侯,邑千戶。[八]  注[一]獻帝春秋曰:「涼州義從宋建、王國等反。詐金城郡降,求見涼州大人故新安令邊允、從事韓約。約不見,太守陳懿勸之使*(王)**[往]*,國等便劫質約等數十人。金城亂,懿出,國等扶以到護羌營,殺之,而釋約、允等。隴西以愛憎露布,冠約、允名以為賊,州購約、允各千戶侯。約、允被購,『約』改為『遂』,『允』改為『章』。」

注[二]袁宏漢紀曰:「滂字公熙。純素寡慾,終不言人短。當權寵之盛,或以同異致禍,滂獨中立於朝,故愛憎不及焉。」

注[三]美陽故城在今雍州武功縣北。

注[四]榆中,縣,屬金城郡,故城在今蘭州金城縣中。

注[五]堅字文台,吳郡富春人,即孫權之父也。見吳志。

注[六]望垣,縣,屬天水郡。

注[七]續漢書「□」字作「堰」,其字義則同,但異體耳。

注[八]斄,縣,故城在今雍州武功縣。字或作「邰」,音台。

三年春,遣使者持節就長安拜張溫為太尉。三公在外,始之於溫。其冬,征溫還京師,韓遂乃殺邊章及伯玉、文侯,擁兵十餘萬,進圍隴西。太守李相如反,與遂連和,共殺涼州刺史耿鄙。而鄙司馬扶風馬騰,[一]亦擁兵反叛,又漢陽王國,自號「合觿將軍」,皆與韓遂合。共推王國為主,悉令領其觿,寇掠三輔。

五年,圍陳倉。乃拜卓前將軍,與左將軍皇甫嵩擊破之。韓遂等復共廢王國,而劫故信都令漢陽閻忠,[二]使督統諸部。忠恥為觿所脅,感恚病死。遂等稍爭權利,更相殺害,其諸部曲並各分乖。  注[一]典略曰:「騰字壽成,扶風茂陵人,馬援後也。長八尺餘,身體洪大,面鼻雄異,而性賢厚,人多敬之。」

注[二]英雄記曰:「王國等起兵,劫忠為主,統三十六部,號『車騎將軍』。」

六年,征卓為少府,不肯就,上書言:「所將湟中義從及秦胡兵皆詣臣曰:『牢直不畢,稟賜斷絕,[一]妻子饑凍。』牽挽臣車,使不得行。羌胡敝腸狗態,[二]  臣不能禁止,輒將順安慰。增異復上。」[三]朝廷不能制,頗以為慮。及靈帝寑疾,璽書拜卓為并州牧,令以兵屬皇甫嵩。卓復上書言曰:「臣既無老謀,又無壯事,天恩誤加,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彌久,戀臣畜養之恩,為臣奮一旦之命。乞將之北州,效力邊垂。」於是駐兵河東,以觀時變。  注[一]前書音義曰;「牢,稟食也。古者名稟為牢。」

注[二]言羌胡心腸敝惡,情態如狗也。續漢書「敝」作「憋」。方言云:「憋,惡也。」郭璞曰:「憋怤,急性也。」憋音芳烈反,怤音芳於反。

注[三]如其更增異志,當復聞上。

及帝崩,大將軍何進、司隸校尉袁紹謀誅閹宦,而太后不許,乃私呼卓將兵入朝,以脅太后。卓得召,實時就道。並上書[一]曰:「中常侍張讓等竊幸承寵,濁亂海內。臣聞揚湯止沸,莫若去薪;[二]潰漢雖痛,勝於內食。昔趙鞅興晉陽之甲,以逐君側之惡人。[三]今臣輒鳴鐘鼓如洛陽,[四]請收讓等,以清奸穢。」卓未至而何進敗,虎賁中郎將袁術乃燒南宮,欲討宦官,而中常侍段珪等[五]劫少帝及陳留王夜走小平津。

卓遠見火起,引兵急進,未明到城西,聞少帝在北芒,因往奉迎。帝見卓將兵卒至,恐怖涕泣。[六]卓與言,不能辭對;與陳留王語,遂及禍亂之事。卓以王為賢,且為董太后所養,卓自以與太后同族,有廢立意。  注[一]並猶兼也。

注[二]前漢枚乘上書曰:「欲湯之滄,一人吹之,百人揚之,無益也。不如絕薪止火而已。」滄音測亮反,寒也。

注[三]公羊傳曰:「晉趙鞅取晉陽之甲以逐荀寅與士吉射。*[荀寅與士吉射]*者曷為*[者也]*?君側之惡人也。此逐君側之惡人,曷為以叛言之?無君命也。」

注[四]鳴鐘鼓者,聲其罪也。論語曰:「小子鳴鼓而攻之。」典略載卓表曰:「張讓等慆慢天常,□操王命,父子兄弟並據州郡,一書出門,高獲千金,下數百萬膏腴美田,皆屬讓等。使變氣上蒸,妖賊蜂起。」

注[五]山陽公載記「段」字作「殷」。

注[六]典略曰:「帝望見卓涕泣,腢公謂卓有詔□兵。卓曰:『公諸人為國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國家播蕩,何□兵之有?』遂俱入城。」

初,卓之入也,步騎不過三千,自嫌兵少,恐不為遠近所服,率四五日輒夜潛出軍近營,明旦乃大陳旌鼓而還,以為西兵復至,洛中無知者。尋而何進及弟苗先所領部曲皆歸於卓,卓又使呂布殺執金吾丁原而並其觿,[一]卓兵士大盛。乃諷朝廷策免司空劉弘而自代之。[二]因集議廢立。百僚大會,卓乃奮首而言曰:「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為政。皇帝闇弱,不可以奉宗廟,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陳留王,何如?」公卿以下莫敢對。卓又抗言[三]曰:「昔霍光定策,延年案□。有敢沮大議,皆以軍法從之。」坐者震動。[四]尚書盧植獨曰:「昔太甲既立不明,[五]昌邑罪過千余,故有廢立之事。[六]今上富於春秋,行無失德,非前事之比也。」卓大怒,罷坐。明日復集腢僚於崇德前殿,遂脅太后,策廢少帝。曰:「皇帝在喪,無人子之心,威儀不類人君,今廢為弘農王。」乃立陳留王,是為獻帝。又議太后[七]□迫永樂太后,[八]至令憂死,逆婦姑之禮,無孝順之節,[九]遷於永安宮,遂以弒崩。  注[一]英雄記曰:「原字建陽。為人麤略有勇,善射,受使不辭,有警急,追寇虜輒在前。」

注[二]魏志曰:「以久不雨策免。」漢官儀曰:「弘字子高,安觿人。」

注[三]抗,高也。

注[四]前書,昭帝崩,霍光迎立昌邑王賀,即位二十七日,行淫亂,光召丞相已下會議,莫敢發言。田延年前,離席桉□曰:「腢臣有後應者請斬之。」

注[五]太甲,湯孫,太丁子也。尚書曰「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諸桐宮」也。

注[六]昌邑王凡所征發一千一百二十七事。

注[七]靈帝何皇后。

注[八]孝仁董皇后,靈帝之母。

注[九]左傳曰:「婦,養姑者也。虧姑以成婦,逆莫大焉。」

卓遷太尉,領前將軍事,加節傳斧鉞虎賁,更封郿侯。[一]卓乃與司徒黃琬、司空楊彪,俱帶鈇鍎詣闕上書,追理陳蕃、竇武及諸黨人,以從人望。於是悉復蕃等爵位,擢用子孫。  注[一]傳音陟戀反。郿,今岐州縣。

尋進卓為相國,入朝不趨,□履上殿。封母為池陽君,置*(丞)*令*[丞]*。

是時洛中貴戚室第相望,金帛財產,家家殷積。卓縱放兵士,突其廬舍,淫略婦女,剽虜資物,謂之「搜牢」。[一]人情崩恐,不保朝夕。及何後葬,開文陵,[二]卓悉取藏中珍物。又奸亂公主,妻略宮人,虐刑濫罰,睚□必死,腢僚內外莫能自固。卓嘗遣軍至陽城,時人會於社下,悉令就斬之,駕其車重,載其婦女,以頭系車轅,歌呼而還。又壞五銖錢,更鑄小錢,悉取洛陽及長安銅人、鐘虡、飛廉、銅馬之屬,以充鑄焉。[三]故貨賤物貴,谷石數萬。又錢無輪郭文章,不便人用。[四]時人以為秦始皇見長人於臨洮,乃鑄銅人。[五]卓,臨洮人也,而今毀之。雖成毀不同,凶暴相類焉。  注[一]言牢固者皆搜索取之也。一曰牢,漉也。二字皆從去聲,今俗有此言。

注[二]靈帝陵。

注[三]鐘虡以銅為之,故賈山上書云「懸石鑄鐘虡」。前書音義曰:「虡,鹿頭龍身,神獸也。」說文:「鐘鼓之跗,以猛獸為飾也。」武帝置飛廉館。音義云:

「飛廉,神禽,身似鹿,頭如爵,有角,憨尾,文如豹文。」明帝永平五年,長安迎取飛廉及銅馬置上西門外,名平樂館。銅馬則東門京所作,致於金馬門外者也。張璠紀曰:「太史靈台及永安候銅蘭楯,卓亦取之。」

注[四]魏志曰:「卓鑄小錢,大五分,無文章,肉好無輪郭,不磨鑢。」

注[五]三輔舊事曰:「秦王立二十六年,初定天下,稱皇帝。大人見臨洮,身長五丈,多長六尺,作銅人以厭之,立在阿房殿前。漢徙長樂宮中大夏殿前。」

史記曰:「始皇鑄天下兵器為十二金人。」

卓素聞天下同疾閹官誅殺忠良,及其在事,雖行無道,而猶忍性矯情,擢用腢士。乃任吏部尚書漢陽周珌、侍中汝南伍瓊、[一]尚書鄭公業、[二]長史何顒等。以處士荀爽為司空。其染黨錮者陳紀、韓融之徒,皆為列卿。幽滯之士,多所顯拔。以尚書韓馥為冀州刺史,[三]侍中劉岱為兗州刺史,[四]陳留孔□為豫州刺史,[五]穎川張咨為南陽太守。[六]卓所親愛,並不處顯職,但將校而已。初平元年,馥等到官,與袁紹之徒十餘人,各興義兵,同盟討卓,而伍瓊、周珌陰為內主。  注[一]英雄記「珌」作「毖」,字仲遠,武威人。瓊字德瑜。珌音秘。

注[二]公業名泰。餘人皆書名,范曄父名泰,避其諱耳。

注[三]英雄記馥字文節,穎川人。

注[四]吳志曰:「劉岱字公山,東萊牟平人。」

注[五]英雄記□字公緒。九州春秋「□」為「冑」。

注[六]獻帝春秋「咨」作「資」。後為孫堅所殺。

初,靈帝末,黃巾餘黨郭太等復起西河白波谷,轉寇太原,遂破河東,百姓流轉三輔,號為「白波賊」,觿十餘萬。卓遣中郎將牛輔擊之,不能□。及聞東方兵起,懼,乃鴆殺弘農王,欲徙都長安。會公卿議,太尉黃琬、司徒楊彪廷爭不能得,而伍瓊、周珌又固諫之。卓因大怒曰:「卓初入朝,二子勸用善士,故相從,而諸君到官,舉兵相圖。此二君賣卓,卓何用相負!」遂斬瓊、珌。而彪、琬恐懼,詣卓謝曰:「小人戀舊,非欲沮國事也,請以不及為罪。」卓既殺瓊、珌,旋亦悔之,故表彪、琬為光祿大夫。於是遷天子西都。

初,長安遭赤眉之亂,宮室營寺焚滅無餘,是時唯有高廟、京兆府捨,遂便時幸焉。[一]後移未央宮。於是盡徙洛陽人數百萬口於長安,步騎驅蹙,更相蹈藉,飢餓寇掠,積屍盈路。卓自屯留畢圭苑中,悉燒宮廟官府居家,二百里內無復孑遺。又使呂布發諸帝陵,及公卿已下頤墓,收其珍寶。  注[一]便時謂時日吉便。

時長沙太守孫堅亦率豫州諸郡兵討卓。卓先遣將徐榮、李蒙四出虜掠。榮遇堅於梁,[一]與戰,破堅,生禽穎川太守李旻,亨之。卓所得義兵士卒,皆以布纏裡,倒立於地,熱膏灌殺之。  注[一]故城在今汝州梁縣西南。

時河內太守王匡[一]屯兵河陽津,將以圖卓。卓遣疑兵挑戰,而潛使銳卒從小平津過津北,破之,死者略盡。明年,孫堅收合散卒,進屯梁縣之陽人。[二]  卓遣將胡軫、呂布攻之,布與軫不相能,軍中自驚恐,士卒散亂。[三]堅追擊之,軫、布敗走。卓遣將李傕詣堅求和,堅拒絕不受,進軍大谷,距洛九十里。

[四]卓自出與堅戰於諸陵墓閒,卓敗走,□屯黽池,聚兵於陝。堅進洛陽宣陽城門,[五]更擊呂布,布復破走。堅乃埽除宗廟,平塞諸陵,分兵出函谷關,至新安、黽池閒,以□卓後。卓謂長史劉艾曰:「關東諸將數敗矣,無能為也。

唯孫堅小戇,[六]諸將軍宜慎之。」乃使東中郎將董越屯黽池,中郎將段煨屯華陰,[七]中郎將牛輔屯安邑,其餘中郎將、校尉布在諸縣,以御山東。  注[一]英雄記曰:「匡字公節,泰山人。輕財好施,以任俠聞。」

注[二]梁縣屬河南郡,今汝州縣也。陽人,聚,故城在梁縣西。

注[三]九州春秋曰:「卓以東郡太守胡軫為大督,呂布為騎督。軫性急,豫宣言『今此行也,要當斬一青綬,乃整齊耳』。布等惡之,宣言相警云『賊至』,軍觿大亂奔走。」

注[四]大谷口在故嵩陽西北三十五里,北出對洛陽故城。張衡東京賦云「盟津達其後,大谷通其前」是也。距,至也。

注[五]洛陽記洛陽城南面有四門,從東第三門。

注[六]說文曰:「戇,愚也。」音都降反。

注[七]典略曰:「煨在華陰,特修農事。天子東遷,煨迎,*(貢)**[□]*饋周急。」

魏志曰:「武威人也。」煨音壹回反。

卓諷朝廷使光祿勳宣璠[一]持節拜卓為太師,位在諸侯王上。乃引還長安。百官迎路拜揖,卓遂僭擬車服,乘金華青蓋,爪畫兩轓,時人號「竿摩車」,言其服飾近天子也。[二]以弟旻為左將軍,封鄠侯,兄子璜為侍中、中軍校尉,皆典兵事。於是宗族內外,並居列位。其子孫雖在髫□,男皆封侯,女為邑君。  注[一]璠音煩,又音甫袁反。

注[二]金華,以金為華飾車也。爪者,蓋弓頭為爪形也。轓音甫袁反。廣雅云:

「車箱也。」畫為文彩。續漢志曰:「轓長六尺,下屈,廣八寸。」又云:「皇太子青蓋金華蚤畫轓。」竿摩謂相逼近也。今俗以事幹人者,謂之「相竿摩」。

數與百官置酒宴會,淫樂縱恣。乃結壘於長安城東以自居。又築塢於郿,高厚七丈,號曰「萬歲塢」。[一]積穀為三十年儲。自云:「事成,雄據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畢老。」嘗至郿行塢,公卿已下祖道於橫門外。[二]卓施帳幔飲設,誘降北地反者數百人,於坐中殺之。先斷其舌,次斬手足,次鑿其眼目,以鑊□之。未及得死,偃轉*(cool.gif**[杯]*案閒。會者戰慄,亡失匕箸,而卓飲食自若。諸將有言語蹉跌,便戮於前。又稍誅關中舊族,陷以叛逆。  注[一]今案:塢舊基高一丈,周回一里一百步。

注[二]橫音光。

時太史望氣,言當有大臣戮死者。卓乃使人誣衛尉張溫與袁術交通,遂笞溫於市,殺之,以塞天變。前溫出屯美陽,令卓與邊章等戰無功,溫召又不時應命,既到而辭對不遜。時孫堅為溫參軍,勸溫陳兵斬之。溫曰:「卓有威名,方倚以西行。」堅曰:「明公親帥王師,威振天下,何恃於卓而賴之乎?堅聞古之名將,杖鉞臨觿,未有不斷斬以示威武者也。故穰苴斬莊賈,[一]魏絳戮楊干。[二]  今若縱之,自虧威重,後悔何及!」溫不能從,而卓猶懷忌恨,故及於難。  注[一]史記齊景公時,晉伐阿、鄄而燕侵河上,以司馬穰苴為將軍,使寵臣莊賈監軍。賈期後至,穰苴斬以徇三軍,鄄音絹。

注[二]魏絳,晉大夫。楊干,晉公弟。會諸侯於曲梁,楊干亂行,魏絳戮其僕。

事在左傳。

溫字伯慎,[一]少有名譽,累登公卿,亦陰與司徒王允共謀誅卓,事未及發而見害。越騎校尉汝南伍孚[二]忿卓凶毒,志手刃之,乃朝服懷佩刀以見卓。孚語畢辭去,卓起送至合,以手撫其背,孚因出刀刺之,不中。卓自奮得免,急呼左右執殺之,而大詬[三]曰:「虜欲反耶!」孚大言曰:「恨不得磔裂奸賊於都市,[四]  以謝天地!」言未畢而斃。  注[一]漢官儀曰:「溫,穰人。」

注[二]謝承書曰:「孚字德瑜,汝南吳房人。質性剛毅,勇壯好義,力能兼人。」

注[三]詬,罵也,音許豆反。

注[四]磔,車裂之也,音丁格反。獻帝春秋「磔」作「車」。

時王允與呂布及僕射士孫瑞謀誅卓。[一]有人書「呂」字於布上,負而行於市,歌曰:「布乎!」有告卓者,卓不悟。[二]三年四月,帝疾新愈,大會未央殿。

卓朝服升車,既而馬驚墯泥,還入更衣。其少妻止之,卓不從,遂行。乃陳兵夾道,自壘及宮,左步右騎,屯衛周□,令呂布等扞衛前後。王允乃與士孫瑞密表其事,使瑞自書詔以授布,令騎都尉李肅[三]與布同心勇士十餘人,偽著衛士服於北掖門內以待卓。卓將至,馬驚不行,怪懼欲還。呂布勸令進,遂入門。肅以戟刺之,卓衷甲不入,傷臂墯車,顧大呼曰:「呂布何在?」布曰:「有詔討賊臣。」卓大罵曰:「庸狗敢如是邪!」布應聲持矛刺卓,趣兵斬之。[四]  主簿田儀[五]及卓倉頭前赴其屍,布又殺之。馳繼赦書,以令宮陛內外。士卒皆稱萬歲,百姓歌舞於道。

長安中士女賣其珠玉衣裝市酒肉相慶者,填滿街肆。使皇甫嵩攻卓弟旻於郿塢,殺其母妻男女,盡滅其族。[六]乃屍卓於市。天時始熱,卓素充肥,脂流於地。

守屍吏然火置卓臍中,光明達曙,如是積日。諸袁門生又聚董氏之屍,焚灰揚之於路。塢中珍藏有金二三萬斤,銀八九萬斤,錦綺繢縠紈素奇玩,積如丘山。  注[一]三輔決錄曰:「瑞字君榮,扶風人,博達無不通。天子都許,追論瑞功,封子萌津亭侯。萌字文始,有才學,與王粲善,粲作詩贈萌。」

注[二]英雄記曰:「有道士書布為『呂』字,將以示卓,卓不知其為呂布也。」

注[三]獻帝紀曰:「肅,呂布同郡人也。」

注[四]趣音促。九州春秋曰:「布素使秦誼、陳衛、李黑等偽作宮門衛士,持長戟。卓到宮門,黑等以長戟俠叉卓車,或叉其馬。卓驚呼布,布素施鎧於衣中,持矛,即應聲刺卓,墜於車。」

注[五]九州春秋「儀」字作「景」。

注[六]英雄記曰:「卓母年九十,走至塢門,曰:『乞脫我死。』實時斬首。」

初,卓以牛輔子豻,素所親信,使以兵屯陝。輔分遣其校尉李傕、郭汜、張濟[一]  將步騎數萬,擊破河南尹朱鑈於中牟。因掠陳留、穎川諸縣,殺略男女,所過無復遺類。呂布乃使李肅以詔命至陝討輔等,輔等逆與肅戰,肅敗走弘農,布誅殺之。其後牛輔營中無故大驚,輔懼,乃繼金寶踰城走。左右利其貨,斬輔,送首長安。[二]  注[一]英雄記:「傕,北地人。」劉艾獻帝紀曰:「傕字稚然。汜,張掖人。」

注[二]獻帝紀曰:「輔帳下支胡赤兒等,素待之過急,盡以家寶與之,自帶二十餘餅金、大白珠瓔。胡謂輔曰:『城北已有馬,可去也。』以繩系輔□,踰城懸下之,未及地丈許放之,輔傷□不能行,諸胡共取其金並珠,斬首詣長安。」

傕、汜等以王允、呂布殺董卓,故忿怒并州人,并州人其在軍者男女數百人,皆誅殺也。牛輔既敗,觿無所依,欲各散去。傕等恐,乃先遣使詣長安,求乞赦免。王允以為一歲不可再赦,不許之。傕等益懷憂懼,不知所為。武威人賈詡時在傕軍,說之[一]曰:「聞長安中議欲盡誅涼州人,諸君若□軍單行,則一亭長能束君矣。不如相率而西,以攻長安,為董公報仇。事濟,奉國家以正天下;若其不合,走未後也。」傕等然之,各相謂曰:「京師不赦我,我當以死決之。若攻長安克,則得天下矣;不克,則鈔三輔婦女財物,西歸鄉里,尚可延命。」觿以為然,於是共結盟,率軍數千,晨夜西行。王允聞之,乃遣卓故將胡軫、徐榮擊之於新豐。[二]榮戰死,軫以觿降。傕隨道收兵,比至長安,已十餘萬,與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等合,[三]圍長安。城峻不可攻,守之八日,呂布軍有叟兵內反,[四]引傕觿得入。城潰,放兵虜掠,死者萬餘人。殺衛尉種拂等。呂布戰敗出奔。王允奉天子保宣平城門樓上。[五]於是大赦天下。李傕、郭汜、樊稠等皆為將軍。[六]遂圍門樓,共表請司徒王允出,問「太師何罪」?允窮蹙乃下,後數日見殺。傕等葬董卓於郿,並收董氏所焚屍之灰,合斂一棺而葬之。葬日,大風雨,霆震卓墓,流水入藏,漂其棺木。[七]  注[一]魏志曰:「卓之入洛陽,詡以太尉掾為平津尉,遷討虜校尉。」牛輔屯陝,詡在輔軍。輔既死,故詡在傕軍。

注[二]九州春秋曰:「胡文才、楊整修皆涼州人,王允素所不善也。及李傕之叛,乃召文才、整修,使東曉喻之。不假藉以溫顏,謂曰:『關東鼠子欲何為乎?卿往曉之。』於是二人往,實召兵而還。」

注[三]袁宏紀曰:「蒙後為傕所殺。」

注[四]叟兵即蜀兵也。漢代謂蜀為叟。

注[五]三輔黃圖曰:「長安城東面北頭門號宣平門。」

注[六]袁山松書曰「允謂傕等曰:『臣無作威作福,將軍乃放縱,欲何為乎?』傕等不應。自拜署傕為揚武將軍,汜為揚烈將軍,樊稠等皆為中郎將」也。

注[七]獻帝起居注曰:「頤戶開,大風暴雨,水土流入,抒出之。棺向入,輒復風雨,水溢郭戶,如此者三四。頤中水半所,稠等共下棺,天風雨益暴甚,遂閉戶。戶閉,大風復破其頤。」

傕又遷車騎將軍,開府,領司隸校尉,假節。汜後將軍,稠右將軍,張濟為鎮東將軍,並封列侯。傕、汜、稠共秉朝政。濟出屯弘農。以賈詡為左馮翊,欲侯之。詡曰:「此救命之計,何功之有!」固辭乃止。更以為尚書典選。

明年夏,大雨晝夜二十餘日,漂沒人庶,又風如冬時。帝使御史裴茂訊詔獄,原系者二百餘人。其中有為傕所枉系者,傕恐茂赦之,乃表奏茂擅出囚徒,疑有奸故,請收之。詔曰:

「災異屢降,陰雨為害,使者銜命宣佈恩澤,原解輕微,庶合天心。欲釋冤結而復罪之乎!一切勿問。」

初,卓之入關,要韓遂、馬騰共謀山東。[一]遂、騰見天下方亂,亦欲倚卓起兵。興平元年,馬騰從隴右來朝,進屯霸橋。時騰私有求於傕,不獲而怒,遂與侍中馬宇、右中郎將劉范、[二]前涼州刺史種劭、中郎將杜稟[三]合兵攻傕,連日不決。韓遂聞之,乃率觿來欲和騰、傕,既而復與騰合。傕使兄子利共郭汜、樊稠與騰等戰於長平觀下。[四]遂、騰敗,斬首萬餘級,種劭、劉范等皆死。遂、騰走還涼州,稠等又追之。韓遂使人語稠曰:「天下反覆未可知,相與州裡,今雖小違,要當大同,欲共一言。」乃駢馬交臂相加,[五]笑語良久。

軍還,利告傕曰:「樊、韓駢馬笑語,不知其辭,而意愛甚密。」於是傕、稠始相猜疑。猶加稠及郭汜開府,與三公合為六府,皆參選舉。[六]  注[一]獻帝傳曰:「騰父平,扶風人。為天水蘭干尉,失官,遂留隴西,與羌雜居。家貧無妻,遂取羌女,生騰。」

注[二]焉之子。

注[三]獻帝紀曰:「稟與賈詡有隙,脅扶風吏人為騰守槐裡,欲共攻傕。傕令樊稠及兄子利數萬人攻圍槐裡,夜梯城,城陷,斬稟梟首。」

注[四]前書音義曰:「長平,□名也,在池陽南。有長平觀,去長安五十里。」

注[五]駢,並也。

注[六]獻帝起居注曰:「傕等各欲用其所舉,若壹違之,便忿憤恚怒。主者患之,乃以次第用其所舉,先從傕起,汜次之,稠次之。三公所舉,終不見用。」

時長安中盜賊不禁,白日虜掠,傕、汜、稠乃參分城內,各備其界,猶不能制,而其子弟縱橫,侵暴百姓。是時谷一斛五十萬,豆麥二十萬,人相食啖,[一]  白骨委樍,臭穢滿路。帝使侍御史侯汶[二]出太倉米豆為饑人作糜,經日而死者無降。帝疑賦恤有虛,[三]乃親於御前自加臨檢。既知不實,使侍中劉艾出讓有司。於是尚書令以下皆詣省閣謝,奏收侯汶考實。詔曰:「未忍致汶於理,可杖五十。」自是後多得全濟。  注[一]啖音徒敢反。

注[二]音問。

注[三]賦,布也。恤,憂也。

明年春,傕因會刺殺樊稠於坐,[一]由是諸將各相疑異,傕、汜遂復理兵相攻。

[二]安西將軍楊定者,故卓部曲將也。懼傕忍害,乃與汜合謀迎天子幸其營。

傕知其計,即使兄子暹[三]將數千人圍宮。以車三乘迎天子、皇后。太尉楊彪謂暹曰:「古今帝王,無在人臣家者。諸君舉事,當上順天心,柰何如是!」暹曰:「將軍計決矣。」帝於是遂幸傕營,彪等皆徒從。亂兵入殿,掠宮人什物,傕又徙御府金帛乘輿器服,而放火燒宮殿官府居人悉盡。帝使楊彪與司空張喜等十餘人和傕、汜,汜不從,遂質留公卿。彪謂汜曰:「將軍達人閒事,柰何君臣分爭,一人劫天子,一人質公卿,此可行邪?」

汜怒,欲手刃彪。彪曰:「卿尚不奉國家,吾豈求生邪!」左右多諫,汜乃止。

遂引兵攻傕,矢及帝前,[四]又貫傕耳。傕將楊奉本白波賊帥,乃將兵救傕,於是汜觿乃退。  注[一]獻帝紀曰:「傕見稠果勇而得觿心,疾害之,醉酒,潛使外生騎都尉胡封於坐中拉殺稠。」

注[二]袁宏紀曰「李傕數設酒請汜,或留汜止宿。汜妻懼與傕婢妾私而奪己愛,思有以離閒之。會傕送饋,汜妻乃以豉為藥。汜將食,妻曰:『食從外來,儻或有故?』遂摘藥示之,曰:『一棲不兩雄,我固疑將軍之信李公也。』他日傕請汜,大醉,汜疑傕藥之,絞糞汁飲之乃解,於是遂相猜疑」也。

注[三]音纖。

注[四]獻帝紀曰:「汜與傕將張苞、張龍謀誅傕,汜將兵夜攻傕門。候開門內汜兵,苞等燒屋,火不然。汜兵弓弩並發,矢及天子樓帷簾中。」

是日,傕復移帝幸其北塢,唯皇后、宋貴人俱。傕使校尉監門,隔絕內外。[一]  尋復欲徙帝於池陽黃白城,[二]君臣惶懼。司徒趙溫深解譬之,乃止。詔遣謁者僕射皇甫酈和傕、汜。酈先譬汜,汜即從命。又詣傕,傕不聽。曰:「郭多,盜馬虜耳,何敢欲與我同邪!必誅之。

君觀我方略士觿,足辦郭多不?多又劫質公卿。所為如是,而君苟欲左右之邪!」

[三]汜一名多。酈曰:「今汜質公卿,而將軍脅主,誰輕重乎?」傕怒,呵遣酈,因令虎賁王昌追殺之。昌偽不及,酈得以免。傕乃自為大司馬。[四]與郭汜相攻連月,死者以萬數。  注[一]獻帝紀曰:「傕令門設反關,校尉守察。盛夏炎暑,不能得冷水,飢渴流離。上以前移宮人及侍臣,不得以谷米自隨,入門有禁防,不得出市,困乏,使就傕索粳米五斛,牛骨五具,欲為食賜宮人左右。傕不與米,取久牛肉牛骨給,皆已臭蟲,不可啖食。」

注[二]池陽,縣,故城在今涇陽縣西北。

注[三]左右,助也,音佐又。

注[四]獻帝起居注曰:「傕性喜鬼怪左道之術,常有道人及女巫歌謳擊鼓下神祭,六丁符劾厭勝之具,無所不為。又於朝廷省門外為董卓作神坐,數以牛羊祠之。

天子使左中郎將李國持節拜傕為大司馬,在三公之右。傕自以為得鬼神之助,乃厚賜諸巫。」

張濟自陝來和解二人,仍欲遷帝權幸弘農。帝亦思舊京,因遣使敦請傕求東歸,十反乃許。[一]車駕即日發邁。[二]李傕出屯曹陽。以張濟為驃騎將軍,復還屯陝。遷郭汜車騎將軍,楊定後將軍,楊奉興義將軍。又以故牛輔部曲董承為安集將軍。[三]汜等並侍送乘輿。汜遂復欲脅帝幸郿,定、奉、承不聽。汜恐變生,乃□軍還就李傕。車駕進至華陰。[四]寧輯將軍段煨乃具服御及公卿以下資儲,請帝幸其營。初,楊定與煨有隙,遂誣煨欲反,乃攻其營,十餘日不下。[五]而煨猶奉給御膳,稟贍百官,終無二意。  注[一]袁宏紀曰:「濟使太官令孫篤、校尉張式宣諭十反。」

注[二]獻帝起居注曰:「初,天子出,到宣平門,當度橋,汜兵數百人遮橋曰:

『是天子非?』車不得前。傕兵數百人皆持大戟在乘輿車前,侍中劉艾大呼云:

『是天子也!』使侍中楊琦高舉車帷。帝言諸兵:『汝□,何敢迫近至尊邪!』汜等兵乃□。既度橋,士觿咸稱萬歲。」

注[三]蜀志曰:「承,獻帝舅也。」裴松之注曰:「承,靈帝母太后之侄。」

注[四]帝王紀曰:「帝以尚書郎郭溥喻汜,汜以屯部未定,乞須留之。溥因罵汜曰:『卿真庸人賤夫,為國上將,今天子有命,何須留之?吾不忍見卿所行,請先殺我,以章卿惡。』汜得溥言切,意乃少喻。」

注[五]袁宏紀曰:「煨與楊定有隙,煨迎乘輿,不敢下馬,揖馬上。侍中種輯素與定親,乃言曰:『段煨欲反。』上曰:『煨屬來迎,何謂反?』對曰:『迎不至界,拜不下馬,其色變,必有異心。』太尉楊彪等曰:『煨不反,臣等敢以死保,車駕可幸其營。』董承、楊定言曰:『郭汜今且將七百騎來入煨營。』天子信之,遂露次於道南,奉、承、定等功也。」

李傕、郭汜既悔令天子東,乃來救段煨,因欲劫帝而西,楊定為汜所遮,亡奔荊州。而張濟與楊奉、董承不相平,乃反合傕、汜,共追乘輿,大戰於弘農東澗。承、奉軍敗,百官士卒死者不可勝數,皆□其婦女輜重,御物符策典籍,略無所遺。[一]射聲校尉沮鑈被創墜馬。李傕謂左右曰:「尚可活不?」鑈罵之曰:「汝等凶逆,逼迫天子,亂臣賊子,未有如汝者!」傕使殺之。[二]天子遂露次曹陽。承、奉乃譎傕等與連和,而密遣閒使至河東,招故白波帥李樂、韓暹、胡才及南匈奴右賢王去卑,並率其觿數千騎來,與承、奉共擊傕等,大破之,斬首數千級,乘輿乃得進。董承、李樂擁□左右,胡才、楊奉、韓暹、去卑為後距。傕等復來戰,奉等大敗,死者甚於東澗。自東澗兵相連綴四十里中,方得至陝,乃結營自守。時殘破之餘,虎賁羽林不滿百人,皆有離心。承、奉等夜乃潛議過河,[三]使李樂先度具舟舡,舉火為應。帝步出營,臨河欲濟,岸高十餘丈,乃以絹縋而下。[四]餘人或匍匐岸側,或從上自投,死亡傷殘,不復相知。爭赴舡者,不可禁制,董承以戈擊披之,斷手指於舟中者可掬。同濟唯皇后、宋貴人、[五]楊彪、董承及後父執金吾伏完等數十人。其宮女皆為傕兵所掠奪,凍溺死者甚觿。既到大陽,止於人家,[六]然後幸李樂營。百官飢餓,河內太守張楊[七]使數千人負米貢餉。帝乃御牛車,因都安邑。河東太守王邑奉獻綿帛,悉賦公卿以下。封邑為列侯,[八]拜胡才征東將軍,張楊為安國將軍,皆假節、開府。其壘壁腢豎,競求拜職,刻印不給,至乃以錐畫之。或繼酒肉就天子燕飲。[九]又遣太僕韓融至弘農,與傕、汜等連和。傕乃放遣公卿百官,頗歸宮人婦女,及乘輿器服。  注[一]獻帝傳曰:「掠婦女衣被,□違不時解,即斫刺之。有美發者斷取。凍死及嬰兒隨流而浮者塞水。」

注[二]袁山松書曰:「鑈年二十五,其督戰訾寶負其屍而瘞之。」

注[三]袁宏紀曰:「傕、汜繞營叫呼,吏士失色,各有分散意。李樂懼,欲令車駕御舡過砥柱,出盟津。楊彪曰:『臣弘農人也。自此以東,有三十六難,非萬乘所當登。』宗正劉艾亦曰:『臣前為陝令,知其危險。舊故*[有]*河師,猶時有傾危,況今無師。太尉所慮是也。』」注[四]縋音直類反。

注[五]宋貴人名都,常山太守泓之女也。見獻帝起居注。

注[六]大陽,縣,屬河東郡。前書音義曰「在大河之陽」也。即今陝州河北縣是也。十三州記曰:「傅巖在其界,今住穴尚存。」

注[七]魏志曰:「楊字稚叔,雲中人。」

注[八]邑字文都,北地涇陽人,鎮北將軍。見同歲名。

注[九]魏*(志)**[書]*曰「乘輿時居棘籬中,門戶無關閉,天下與腢臣會,兵士伏籬上觀,互相鎮壓以為笑。諸將或遣婢詣省問,或繼酒送天子,侍中不通,喧呼罵詈」也。

初,帝入關,三輔戶口尚數十萬,自傕汜相攻,天子東歸後,長安城空四十餘日,強者四散,羸者相食,二三年閒,關中無復人跡。建安元年春,諸將爭權,韓暹遂攻董承,承奔張楊,楊乃使承先繕修洛宮。七月,帝還至洛陽,幸楊安殿。張楊以為己功,故因以「楊」名殿。[一]乃謂諸將曰:「天子當與天下共之,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楊當出扞外難,何事京師?」遂還野王。楊奉亦出屯梁。

乃以張楊為大司馬,楊奉為車騎將軍,韓暹為大將軍,領司隸校尉,皆假節鉞。暹與董承並留宿□。  注[一]獻帝起居注曰:「舊時宮殿悉壞,倉卒之際,拾摭故瓦材木,工匠無法度之制,所作並無足觀也。」

暹矜功恣睢,[一]干亂政事,董承患之,潛召兗州牧曹操。操乃詣闕貢獻,稟公卿以下,因奏韓暹、張楊之罪。暹懼誅,單騎奔楊奉。帝以暹、楊有翼車駕之功,詔一切勿問。於是封□將軍董承、輔國將軍伏完等十餘人為列侯,贈沮鑈為弘農太守。[二]曹操以洛陽殘荒,遂移帝幸許。楊奉、韓暹欲要遮車駕,不及,曹操擊之,[三]奉、暹奔袁術,遂縱暴楊、徐閒。明年,左將軍劉備誘奉斬之。暹懼,走還并州,道為人所殺。[四]胡才、李樂留河東,才為怨家所害,樂自病死。張濟飢餓,出至南陽,攻穰,戰死。郭汜為其將伍習所殺。  注[一]恣睢,自任用之貌。睢音火季反。

注[二]袁宏紀曰:「誅議郎侯祈、尚書馮碩、侍中*(壺)**[台]*崇,討有罪也。

封□將軍董承、輔國將軍伏完、侍中丁珍、種輯、尚書僕射鐘繇、尚書郭溥、御史中丞董芬、彭城相劉艾、馮翊韓斌、東郡太守楊觿、議郎羅邵、伏德、趙蕤為列侯,賞有功也。贈射聲校尉沮鑈為弘農太守,旌死節也。」

注[三]獻帝春秋曰:「車駕出洛陽,自轘轅而東,楊奉、韓暹引軍追之。輕騎既至,操設伏兵要於陽城山峽中,大敗之。」

注[四]九州春秋曰:「暹失奉,孤特,與千餘騎欲歸并州,為張宣所殺。」

三年,使謁者僕射裴茂詔關中諸將段煨等討李傕,夷三族。[一]以段煨為安南將軍,封閺鄉侯。[二]  注[一]典略曰:「傕頭至,有詔高縣之。」

注[二]闅鄉,今虢州縣也。說文「闅」,今作「閿」,流俗誤也。

四年,張楊為其將楊丑所殺。[一]以董承為車騎將軍,開府。  注[一]魏志曰:「楊素與呂布善。曹公之圍布,楊欲救之不能,乃出兵東巿,遙為之埶。其將楊丑殺楊以應曹公。」

自都許之後,權歸曹氏,天子總己,百官備員而已。帝忌操專偪,乃密詔董承,使結天下義士共誅之。承遂與劉備同謀,未發,會備出征,承更與偏將軍王服、長水校尉種輯、議郎吳碩結謀。事洩,承、服、輯、碩皆為操所誅。

韓遂與馬騰自還涼州,更相戰爭,乃下隴據關中。操方事河北,慮其乘閒為亂,七年,乃拜騰征南將軍,遂征西將軍,並開府。後征段煨為大鴻臚,病卒。復征馬騰為□尉,封槐裡侯。騰乃應召,而留子超領其部曲。十六年,超與韓遂舉關中背曹操,操擊破之,遂、超敗走,騰坐夷三族。超攻殺涼州刺史韋康,[一]  復據隴右。十九年,天水人楊阜破超,[二]超奔漢中,降劉備。[三]韓遂走金城羌中,為其帳下所殺。初,隴西人宗建在枹罕,自稱「河首平漢王」,[四]署置百官三十許年。曹操因遣夏侯淵擊建,斬之,涼州悉平。[五]  注[一]太僕端之子也。弟誕,魏光祿大夫。

注[二]魏志曰:「阜字義山,天水冀人也。韋康以為別駕。馬超率萬餘人攻冀城,阜率國士大夫及宗族子弟勝兵者千餘人,使弟岳於城上作偃月營,與超接戰。

自正月至八月拒守,而救兵不至。超入,拘岳於冀,殺刺史太守。阜內有報超之志,而未得其便。外兄姜□屯歷城,阜少長*(詣)*□家,見□母,說前在冀中時事,歔欷悲甚。□曰:『何為爾?』阜曰:『守城不能完,君亡不能死,亦何面目以視息天下?』時□母慨然□從阜計。超聞阜等兵起,自將出襲歷城,得□母。*[□母]*罵之曰:『若背父之逆子,殺君之桀賊,天地豈久容,敢以面目視人乎?』超怒,殺之。阜與戰,身被五創,宗族昆季死者七人,超遂南奔張魯。」

注[三]蜀志曰:「超字孟起。既奔漢中,聞備圍劉璋於成都,密書請降。備遣迎超,將兵徑到城下。漢中震怖,璋即稽首。」

注[四]建以居河上流,故稱「河首」也。

注[五]魏志曰:「泉字妙才,沛國人也,為征西護軍,魏太祖使帥諸將討建,拔之。」

論曰:董卓初以虓闞為情,[一]因遭崩剝之埶,[二]故得蹈藉彝倫,毀裂畿服。

[三]夫以刳肝斮趾之性,[四]則腢生不足以厭其快,然猶折意縉紳,□疑陵奪,[五]尚有盜竊之道焉。[六]及殘寇乘之,倒山傾海,[七]昆岡之火,自茲而焚,[八]版蕩之篇,於焉而極。[九]嗚呼,人之生也難矣![一0]天地之不仁甚矣!

[一一]  注[一]詩大雅曰:「闞如虓虎。」毛傳曰:「虎怒之貌也。」

注[二]剝猶亂也。左傳曰:「天實剝亂。」

注[三]彝,常也。倫,理也。書云:「我不知其彝倫攸□。」左傳曰:「裂冠毀冕。」畿謂王畿也。服,九服也。

注[四]刳,剖也。斮,斬也。紂刳剔孕婦,剖比干之心,斮朝涉之脛。

注[五]折,屈也。謂忍性屈情,擢用鄭泰、蔡邕、何顒、荀爽等。

注[六]莊子曰:「跖之徒問於跖曰:『盜亦有道乎?』跖曰:『何適無有邪?夫妄意室中之藏,聖也;入先,勇也;出後,義也;知可否,智也;分均,仁也:

五者不備而能成大盜者,天下未之有也。』」注[七]殘寇謂傕、汜等。

注[八]書曰:「火炎昆岡,玉石俱焚。」

注[九]詩大雅曰:「上帝版版,下人卒癉。」毛萇註:「版,反也。癉,病也。

言厲王為政,反先王之道,下人盡病也。」又蕩之什曰:「蕩蕩上帝,下人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鄭玄注云:「蕩蕩,法度廢壞之貌。」

注[一0]左傳曰:「人生實難,其有不獲死乎?」

注[一一]老子曰:「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贊曰:百六有會,[一]過、剝成災。[二]董卓滔天,干逆三才。[三]方夏崩沸,[四]皇京鞭埃。無禮雖及,余祲遂廣。[五]矢延王輅,兵纏魏象。[六]區服傾回,人神波蕩。  注[一]前書音義曰:「四千五百歲為一元,一元之中有九□,陽□五,陰□四。

陽為旱,陰為水。」初入元百六歲有陽□,故曰「百六之會」。

注[二]易曰大過:「棟撓,本末弱也。」剝:「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

注[三]滔,漫也。書曰:「象龔滔天。」

注[四]方,四方;夏,華夏也。詩小雅云:「百川沸騰,山頤崒崩。」

注[五]左傳曰:「多行無禮,必自及。」

注[六]周禮巾車氏掌王之五輅。纏,遶也。魏象,闕也。

校勘記  二三一九頁三行董卓字仲穎按:刊誤謂依注則「穎」當作「穎」。

二三二0頁三行殺護羌校尉泠征按:沉家本謂靈紀「泠」作「伶」。

二三二一頁二行涼州義從宋建王國等反「涼」原斗「梁」,各本同,逕改正。按:

種暠傳「後涼州羌動,以暠為涼州刺史」,汲本、殿本「涼」並斗「梁」,集解引陳景雲說,謂「梁」當作「涼」,漢無梁州,至晉始置耳。

二三二一頁二行太守陳懿勸之使*(王)**[往]*按:刊誤謂此「王」當作「往」,陳懿勸約使往也。今據改。

二三二一頁三行國等扶以到護羌營按:校補謂作「扶」無義,當是「挾」之鬥。

二三二二頁七行又無壯事按:殿本「事」作「士」,疑鬥。

二三二二頁一四行濁亂海內按:集解引王補說,謂袁紀「濁」作「汨」。

二三二三頁二行中常侍段珪「段」原斗「□」,逕改正。下同,不悉出校記。

二三二三頁八行晉趙鞅取晉陽之甲以逐荀寅與士吉射*[荀寅與士吉射]*者曷為*[者也]*注有脫文,不可句讀,今據公羊傳補。

二三二三頁一一行下數百萬膏腴美田按:沉家本謂「下」字不可解,當依魏志董卓傳注作「京畿諸郡」四字。

二三二五頁八行今岐州縣按:「岐」原斗「歧」,逕改正。

二三二五頁九行置*(丞)*令*[丞]*刊誤謂漢書內皆言「令丞」,此不合倒之。今據改。按:魏志卓傳作「置家令丞」。

二三二六頁一二行漢陽周珌按:集解引錢大昕說,謂章懷注引英雄記,雲周毖武威人,此與蜀志許靖傳俱云「漢陽」,未知孰是。又引惠棟說,謂袁宏紀云「侍中周毖」,魏志亦作「毖」。

二三二六頁一二行侍中汝南伍瓊按:集解引惠棟說,謂魏志云「城門校尉汝南伍瓊」。

二三二七頁六行獻帝春秋咨作資按:魏志亦作「資」。

二三二七頁一五行悉燒宮廟官府居家按:集解引惠棟說,謂魏志引續漢書「居家」作「民家」。

二三二八頁一一行聚兵於陝「陝」原斗「陜」,逕改正。下同。

二三二九頁五行從東第三門按:刊誤謂案文少「名宣陽」三字。

二三二九頁七行*(貢)**[□]*饋周急據殿本改。按:王先謙謂作「□」是。

二三二九頁一四行今俗以事幹人者謂之相竿摩汲本「相竿摩」之「竿」作「干」。

按:校補謂注本通竿於干,承上「干人」來,作「干」為長。

二三三0頁一行卓施帳幔飲設按:校補謂案魏志原文本無「設」字,此「飲設」當作「設飲」。

二三三0頁二行偃轉*(cool.gif**[杯]*案閒按:「柸」非「杯」字,各本並鬥,今改正。

二三三一頁一一行騎都尉李肅按:通鑒考異謂袁紀作「李順」。

二三三一頁一四行主簿田儀按:魏志作「田景」。

二三三二頁五行瑞字君榮殿本考證謂何焯校本「榮」改「策」。按:王允傳作「策」。

二三三二頁五行封子萌津亭侯按:殿本「津」作「車」。

二三三二頁九行俠叉卓車汲本「俠」作「挾」。按:俠與挾通。

二三三三頁一三行□尉種拂按:集解引錢大昕說,謂案獻帝紀、種拂傳皆云「太常」,非「□尉」也。

二三三四頁五行袁宏紀曰「紀」原作「記」,逕改正。按:注中紀記互誤,各本多有,以後徑改正,不出校記。

二三三五頁四行右中郎將劉范集解引惠棟說,謂本紀及種劭傳皆云「左中郎將」。

按:沈家本謂魏志卓傳、蜀志劉焉傳並作「左中郎將」。

二三三五頁五行前涼州刺史種劭按:「劭」原斗「邵」,各本並鬥,徑改正。

二三三六頁二行便忿憤恚怒按:「恚」原斗「喜」,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二三二六頁七行皆詣省閣謝按:刊誤謂案文「閣」當作「合」。

二三三七頁一三行尋復欲徙帝於池陽黃白城按:「徙」原斗「徒」,逕改正。

二三三八頁九行歌謳擊鼓下神祭按:沈家本謂魏志裴注引獻帝起居注,「祭」上有「祠」字,此奪。

二三三八頁一0行左中郎將李國持節拜傕為大司馬按:沈家本謂魏志注「李國」作「李固」。又按:「持」原斗「特」,逕改正。

二三三九頁二行濟使太官令孫篤校尉張式按:校補引柳從辰說,謂袁紀作「太官令狐篤、綏民校尉張裁」。

二三三九頁三行是天子非按:袁紀作「此天子非也」。沈家本謂魏志注「非」作「邪」。

二三四0頁一一行拜胡才征東將軍按:校補謂案照下文「征」上亦應有「為」字。

二三四0頁一五行鑈年二十五按:「鑈」原斗「俊」,逕據汲本、殿本改正。

二三四0頁一五行其督戰訾寶按:校補引柳從辰說,謂袁紀「訾寶」作「訾置」。

二三四一頁二行有三十六難按:袁紀同。汲本、殿本「難」作「灘」,魏志注引獻帝紀同。

二三四一頁二行舊故*[有]*河師猶時有傾危「舊故河師」不成文理,今據袁紀補一「有」字。按:魏志注作「有師猶有傾覆」。

二三四一頁五行按:校補謂此注當在上文「唯皇后、宋貴人俱」下。

二三四一頁一0行魏*(志)**[書]*曰據惠棟補注改。按:注所引乃王沈魏書文,魏志董卓傳裴注亦引之。

二三四一頁一0行諸將或遣婢詣省問刊誤謂「問」當作「合」。今按:魏志董卓傳裴注引正作「合」。集解引周壽昌說,謂此時天子居棘籬中,尚有何省合可詣乎?省問即存問,恐魏書本如是,不必作「合」字也。

二三四二頁七行明年左將軍劉備誘奉斬之按:李慈銘謂案三國誌先主傳,是時尚為鎮東將軍,未拜左將軍也。

二三四二頁一0行侍中*(壺)**[台]*崇集解引惠棟說,謂「壺」當作「台」,詳見獻帝紀。今據改。

二三四三頁四行四年張楊為其將楊丑所殺集解引錢大昕說,謂案獻帝紀,在三年十二月。按:校補謂袁紀亦屬之三年,與獻紀合。又「楊丑」袁紀作「眭固」,亦異。

二三四三頁一五行太僕端之子也按:殿本「端」作「瑞」。

二三四四頁二行使弟岳於城上作偃月營按:「岳」原作「岳」,而下文又作「岳」,今據汲本、殿本徑改為「岳」,俾前後一致,與魏志亦合。

二三四四頁三行阜少長*(詣)*□家刊誤謂此言阜自少長於□家,後人不曉,妄加一「詣」字。按:魏志楊阜傳亦作「阜少長□家」,今據刪。

二三四四頁五行得□母*[□母]*罵之曰按:不重「□母」二字,則文意不明,今據魏志楊阜傳補。

二三四四頁一0行泉字妙才汲本、殿本「泉」作「淵」。按:此避唐諱,漏未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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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蹈宇宙最初 密佈星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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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志:

董卓字仲穎,隴西臨洮人也。[一]少好俠,嘗游羌中,盡與諸豪帥相結。後歸耕於野,而豪帥有來從之者,卓與俱還,殺耕牛與相宴樂。諸豪帥感其意,歸相斂,得雜畜千餘頭以贈卓。

[二]漢桓帝末,以六郡良家子為羽林郎。卓有才武,旅力少比,雙帶兩鞬,左右馳射。為軍司馬,從中郎將張奐征并州有功,拜郎中,賜縑九千匹,卓悉以分與吏士。遷廣武令,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免。征拜并州刺史、河東太守,[三]遷中郎將,討黃巾,軍敗抵罪。韓遂等起涼州,復為中郎將,西拒遂。於望垣硤北,為羌、胡數萬人所圍,糧食乏絕。

卓偽欲捕魚,堰其還道當所渡水為池,使水渟滿數十里,默從堰下過其軍而決堰。比羌、胡聞知追逐,水已深,不得渡。時六軍上隴西,五軍敗績,卓獨全觿而還,屯住扶風。拜前將軍,封□鄉侯,征為并州牧。[四]

注[一]英雄記曰:卓父君雅,由微官為穎川綸氏尉。有三子:長子擢,字孟高,早卒;次即卓;卓弟旻字叔穎。

注[二]吳書曰:郡召卓為吏,使監領盜賊。胡嘗出鈔,多虜民人,涼州刺史成就辟卓為從事,使領兵騎討捕,大破之,斬獲千計。并州刺史段熲薦卓公府,司徒袁隗闢為掾。

注[三]英雄記曰:卓數討羌、胡,前後百餘戰。

注[四]靈帝紀曰:中平五年,征卓為少府,敕以營吏士屬左將軍皇甫嵩,詣行在所。卓上言:

「涼州擾亂,鯨鯢未滅,此臣奮發□命之秋。吏士踴躍,戀恩念報,各遮臣車,辭聲懇惻,未得即路也。輒且行前將軍事,盡心慰恤,□力行陳。」六年,以卓為并州牧,又敕以吏兵屬皇甫嵩。卓復上言:「臣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彌久,戀臣畜養之恩,樂為國家奮一旦之命,乞將之州,效力邊陲。」卓再違詔敕,會為何進所召。

靈帝崩,少帝即位。大將軍何進與司隸校尉袁紹謀誅諸閹官,太后不從。進乃召卓使將兵詣京師,並密令上書曰:「中常侍張讓等竊幸乘寵,濁亂海內。昔趙鞅興晉陽之甲,以逐君側之惡。臣輒鳴鐘鼓如洛陽,即討讓等。」欲以脅迫太后。卓未至,進敗。[一]中常侍段珪等劫帝走小平津,卓遂將其觿迎帝於北芒,還宮。[二]時進弟車騎將軍苗為進觿所殺,[三]進、苗部曲無所屬,皆詣卓。卓又使呂布殺執金吾丁原,並其觿,故京都兵權唯在卓。[四]

注[一]續漢書曰:進字遂高,南陽人,太后異母兄也。進本屠家子,父曰真。真死後,進以妹倚黃門得入掖庭,有寵,光和三年立為皇后,進由是貴幸。中平元年,黃巾起,拜進大將軍。典略載卓表曰:「臣伏惟天下所以有逆不止者,各由黃門常侍張讓等侮慢天常,操擅王命,父子兄弟並據州郡,一書出門,便獲千金,京畿諸郡數百萬膏腴美田皆屬讓等,至使怨氣上蒸,妖賊窵起。臣前奉詔討於扶羅,將士饑乏,不肯渡河,皆言欲詣京師先誅閹豎以除民害,從台閣求乞資直。臣隨慰撫,以至新安。臣聞揚湯止沸,不如滅火去薪,潰癰雖痛,勝於養肉,及溺呼船,悔之無及。」

注[二]張璠漢紀曰:帝以八月庚午為諸黃門所劫,步出谷門,走至河上。諸黃門既投河死。

時帝年十四,陳留王年九歲,兄弟獨夜步行欲還宮,闇暝,逐螢火而行,數里,得民家以露車載送。辛未,公卿以下與卓共迎帝於北芒阪下。獻帝春秋曰:先是童謠曰:「侯非侯,王非王,千乘萬騎走北芒。」卓時適至,屯顯陽苑。聞帝當還,率觿迎帝。典略曰:帝望見卓兵涕泣。腢公謂卓曰:「有詔卻兵。」卓曰:「公諸人為國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國家播蕩,何卻兵之有!」遂俱入城。獻帝紀曰:卓與帝語,語不可了。乃更與陳留王語,問禍亂由起;王答,自初至終,無所遺失。卓大喜,乃有廢立意。英雄記曰:河南中部掾閔貢扶帝及陳留王上至雒捨止。帝獨乘一馬,陳留王與貢共乘一馬,從雒捨南行。公卿百官奉迎於北芒阪下,故太尉崔烈在前導。卓將步騎數千來迎,烈呵使避,卓罵烈曰:「晝夜三百里來,何雲避,我不能斷卿頭邪?」前見帝曰:「陛下令常侍小黃門作亂乃爾,以取禍敗,為負不小邪?」又趨陳留王,曰:「我董卓也,從我抱來。」乃於貢抱中取王。英雄記曰:一本雲王不就卓抱,卓與王並馬而行也。

注[三]英雄記云:苗,太后之同母兄,先嫁朱氏之子。進部曲將吳匡,素怨苗不與進同心,又疑其與宦官通謀,乃令軍中曰:「殺大將軍者,車騎也。」遂引兵與卓弟旻共攻殺苗於朱爵闕下。

注[四]九州春秋曰:卓初入洛陽,步騎不過三千,自嫌兵少,不為遠近所服;率四五日,輒夜遣兵出四城門,明日陳旌鼓而入,宣言云「西兵復入至洛中」。人不覺,謂卓兵不可勝數。

先是,進遣騎都尉太山鮑信所在募兵,適至,信謂紹曰:「卓擁強兵,有異志,今不早圖,將為所制;及其初至疲勞,襲之可禽也。」紹畏卓,不敢發,信遂還鄉里。

於是以久不雨,策免司空劉弘而卓代之,俄遷太尉,假節鉞虎賁。遂廢帝為弘農王。尋又殺王及何太后。立靈帝少子陳留王,是為獻帝。[一]卓遷相國,封郿侯,贊拜不名,劍履上殿,又封卓母為池陽君,置家令、丞。卓既率精兵來,適值帝室大亂,得專廢立,據有武庫甲兵,國家珍寶,威震天下。卓性殘忍不仁,遂以嚴刑脅觿,睚□之隙必報,人不自保。[二]嘗遣軍到陽城。時適二月社,民各在其社下,悉就斷其男子頭,駕其車牛,載其婦女財物,以所斷頭系車轅軸,連軫而還洛,雲攻賊大獲,稱萬歲。入開陽城門,焚燒其頭,以婦女與甲兵為婢妾。至於奸亂宮人公主。其凶逆如此。

注[一]獻帝紀曰:卓謀廢帝,會腢臣於朝堂,議曰:「大者天地,次者君臣,所以為治。今皇帝闇弱,不可以奉宗廟,為天下主。欲依伊尹、霍光故事,立陳留王,何如?」尚書盧植曰:「案尚書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宮。昌邑王立二十七日,罪過千餘,故霍光廢之。

今上富於春秋,行未有失,非前事之比也。」卓怒,罷坐,欲誅植,侍中蔡邕勸之,得免。

九月甲戌,卓復大會腢臣曰:「太后逼迫永樂太后,令以憂死,逆婦姑之禮,無孝順之節。

天子幼質,軟弱不君。昔伊尹放太甲,霍光廢昌邑,著在典籍,僉以為善。今太后宜如太甲,皇帝宜如昌邑。陳留王仁孝,宜即尊皇祚。」獻帝起居注載策曰:「孝靈皇帝不究高宗眉壽之祚,早棄臣子。皇帝承紹,海內側望,而帝天姿輕佻,威儀不恪,在喪慢惰,衰如故焉;凶德既彰,淫穢發聞,損辱神器,忝污宗廟。皇太后教無母儀,統政荒亂。永樂太后暴崩,觿論惑焉。

三綱之道,天地之紀,而乃有闕,罪之大者。陳留王協,聖德偉茂,規矩邈然,豐下兌上,有堯圖之表;居喪哀戚,言不及邪,岐嶷之性,有周成之懿。休聲美稱,天下所聞,宜承洪業,為萬世統,可以承宗廟。廢皇帝為弘農王。皇太后還政。」尚書讀冊畢,腢臣莫有言,尚書丁宮曰:「天禍漢室,喪亂弘多。昔祭仲廢忽立突,春秋大其權。今大臣量宜為社稷計,誠合天人,請稱萬歲。」卓以太后見廢,故公卿以下不布服,會葬,素衣而已。

注[二]魏書曰:卓所願無極,語賓客曰:「我相,貴無上也。」英雄記曰:卓欲震威,侍御史擾龍宗詣卓白事,不解劍,立撾殺之,京師震動。發何苗棺,出其屍,枝解節棄於道邊。

又收苗母舞陽君殺之,棄屍於苑枳落中,不復收斂。

初,卓信任尚書周毖,城門校尉伍瓊等,用其所舉韓馥、劉岱、孔□、*(張資)**[張咨]*、張邈等出宰州郡。而馥等至官,皆合兵將以討卓。卓聞之,以為毖、瓊等通情賣己,皆斬之。

[一]

注[一]英雄記曰:毖字仲遠,武威人。瓊字德瑜,汝南人。謝承後漢書曰:伍孚字德瑜,少有大節,為郡門下書佐。其本邑長有罪,太守使孚出教,敕曹下督郵收之。孚不肯受教,伏地仰諫曰:「君雖不君,臣不可不臣,明府奈何令孚受教,敕外收本邑長乎?更乞授他吏。」

太守奇而聽之。後大將軍何進闢為東曹屬,稍遷侍中、河南尹、越騎校尉。董卓作亂,百僚震慄。孚著小鎧,於朝服裡挾佩刀見卓,欲伺便刺殺之。語闋辭去,卓送至合中,孚因出刀刺之。卓多力,退卻不中,即收孚。卓曰:「卿欲反邪?」孚大言曰:「汝非吾君,吾非汝臣,何反之有?汝亂國篡主,罪盈惡大,今是吾死日,故來誅奸賊耳,恨不車裂汝於市朝以謝天下。」

遂殺孚。謝承記孚字及本郡,則與瓊同,而致死事乃與孚異也,不知孚為瓊之別名,為別有伍孚也?蓋未詳之。

河內太守王匡,遣泰山兵屯河陽津,將以圖卓。卓遣疑兵若將於平陰渡者,潛遣銳觿從小平北渡,繞擊其後,大破之津北,死者略盡。卓以山東豪傑並起,恐懼不寧。初平元年二月,乃徙天子都長安。焚燒洛陽宮室,悉發掘陵墓,取寶物。[一]卓至西京,為太師,號曰尚父。

乘青蓋金華車,爪畫兩轓,時人號曰竿摩車。[二]卓弟旻為左將軍,封鄠侯;兄子璜為侍中中軍校尉典兵;宗族內外並列朝廷。[三]公卿見卓,謁拜車下,卓不為禮。召呼三台尚書以下自詣卓府啟事。[四]築郿塢,高與長安城埒,積穀為三十年儲,[五]雲事成,雄據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畢老。嘗至郿行塢,公卿已下祖道於橫門外。*橫音光。*卓豫施帳幔飲,誘降北地反者數百人,於坐中先斷其舌,或斬手足,或鑿眼,或鑊煮之,未死,偃轉杯案閒,會者皆戰慄亡失匕箸,而卓飲食自若。太史望氣,言當有大臣戮死者。故太尉張溫時為□尉,素不善卓,卓心怨之,因天有變,欲以塞咎,使人言溫與袁術交關,遂笞殺之。[六]法令苛酷,愛憎淫刑,更相被誣,番死者千數。百姓嗷嗷,道路以目。[七]悉椎破銅人、鐘虡,及壞五銖錢。更鑄為小錢,大五分,無文章,肉好無輪郭,不磨鑢。於是貨輕而物貴,谷一斛至數十萬。自是後錢貨不行。

注[一]華嶠漢書曰:卓欲遷長安,召公卿以下大議。司徒楊彪曰:「昔盤庚五遷,殷民胥怨,故作三篇以曉天下之民。*(而)**[今]*海內安穩,無故移都,恐百姓驚動,麋沸蟻聚為亂。」

卓曰:「關中肥饒,故秦得併吞六國。今徙西京,設令關東豪強敢有動者,以我強兵踧之,可使詣滄海。」彪曰:「海內動之甚易,安之甚難。又長安宮室壞敗,不可卒復。」卓曰:「武帝時居杜陵南山下,有成瓦□數千處,引涼州材木東下以作宮室,為功不難。」卓意不得,便作色曰:「公欲沮我計邪?邊章、韓約有書來,欲令朝廷必徙都。若大兵*(來)**[東]*下,我不能復相救,公便可與袁氏西行。」彪曰:「西方自彪道徑也,顧未知天下何如耳!」議罷。卓敕司隸校尉宣璠以災異劾奏,因策免彪。續漢書曰:太尉黃琬、司徒楊彪、司空荀爽俱詣卓,卓言:「昔高祖都關中,十一世後中興,更都洛陽。從光武至今復十一世,案石苞室讖,宜復還都長安。」坐中皆驚愕,無敢應者。彪曰:「遷都改制,天下大事,皆當因民之心,隨時之宜。昔盤庚五遷,殷民胥怨,故作三篇以曉之。往者王莽篡逆,變亂五常,更始赤眉之時,焚燒長安,殘害百姓,民人流亡,百無一在。光武受命,更都洛邑,此其宜也。

今方建立聖主,光隆漢祚,而無故捐宮廟,棄園陵,恐百姓驚愕,不解此意,必麋沸蟻聚以致擾亂。石苞室讖,妖邪之書,豈可信用?」卓作色曰:「楊公欲沮國家計邪?關東方亂,所在賊起。崤函險固,國之重防。又隴右取材,功夫不難。杜陵南山下有孝武故陶處,作磚瓦,一朝可辦。宮室官府,蓋何足言!百姓小民,何足與議。若有前卻,我以大兵驅之,豈得自在。」百寮恐怖失色。琬謂卓曰:「此大事。楊公之語,得無重思!」卓罷坐,即日令司隸奏彪及琬,皆免官。大駕即西。卓部兵燒洛陽城外面百里。又自將兵燒南北宮及宗廟、府庫、民家,城內掃地殄盡。又收諸富室,以罪惡沒入其財物;無辜而死者,不可勝計。獻帝紀曰:卓獲山東兵,以豬膏塗布十餘匹,用纏其身,然後燒之,先從足起。獲袁紹豫州從事李延,煮殺之。卓所愛胡,恃寵放縱,為司隸校尉趙謙所殺。卓大怒曰:「我愛狗,尚不欲令人呵之,而況人乎!」乃召司隸都官撾殺之。

注[二]魏書曰:言其逼天子也。獻帝紀曰;卓既為太師,復欲稱尚父,以問蔡邕。邕曰:「昔武王受命,太公為師,輔佐周室,以伐無道,是以天下尊之,稱為尚父。今公之功德誠為巍巍,宜須關東悉定,車駕東還,然後議之。」乃止。京師地震,卓又問邕。邕對曰:「地動陰盛,大臣踰制之所致也。公乘青蓋車,遠近以為非宜。」卓從之,更乘金華皂蓋車也。

注[三]英雄記曰:卓侍妾懷抱中子,皆封侯,弄以金紫。孫女名白,時尚未笄,封為渭陽君。

於郿城東起壇,從廣二丈餘,高五六尺,使白乘軒金華青蓋車,都尉、中郎將、刺史千石在郿者,各令乘軒簪筆,為白導從,之壇上,使兄子璜為使者授印綬。

注[四]山陽公載記曰:初卓為前將軍,皇甫嵩為左將軍,俱征韓遂,各不相下。後卓征為少府并州牧,兵當屬嵩,卓大怒。及為太師,嵩為御史中丞,拜於車下。卓問嵩:「義真服未乎?」嵩曰:「安知明公乃至於是!」卓曰:「鴻鵠固有遠志,但燕雀自不知耳。」嵩曰:「昔與明公俱為鴻鵠,不意今日變為鳳皇耳。」卓笑曰:「卿早服,今日可不拜也。」張璠漢紀曰:卓抵其手謂皇甫嵩曰:「義真怖未乎?」嵩對曰:「明公以德輔朝廷,大慶方至,何怖之有?若淫刑以逞,將天下皆懼,豈獨嵩乎?」卓默然,遂與嵩和解。

注[五]英雄記曰:郿去長安二百六十里。

注[六]傅子曰:靈帝時 □怕艄你□謔翹□徑物G、司徒崔烈、太尉樊陵、司空張溫之徒,皆入錢上千萬下五百萬以買三公。熲數征伐有大功,烈有北州重名,溫有傑才,陵能偶時,皆一時顯士,猶以貨取位,而況於劉囂、唐珍、張顥之黨乎!風俗通曰:司隸劉囂,以黨諸常侍,致位公輔。續漢書曰:唐珍,中常侍唐衡弟。張顥,中常侍張奉弟。

注[七]魏書曰:卓使司隸校尉劉囂籍吏民有為子不孝,為臣不忠,為吏不清,為弟不順,有應此者皆身誅,財物沒官。於是愛憎互起,民多冤死。

三年四月,司徒王允、尚書僕射士孫瑞、卓將呂布共謀誅卓。是時,天子有疾新愈,大會未央殿。布使同郡騎都尉李肅等,將親兵十餘人,偽著□士服守掖門。布懷詔書。卓至,肅等格卓。卓驚呼布所在。布曰「有詔」,遂殺卓,夷三族。主簿田景前趨卓屍,布又殺之;凡所殺三人,余莫敢動。[一]長安士庶鹹相慶賀,諸阿附卓者皆下獄死。[二]

注[一]英雄記曰:時有謠言曰:「千里艸,何青青,十日卜,猶不生。」又作董逃之歌。又有道士書布為「呂」字以示卓,卓不知其為呂布也。卓當入會,陳列步騎,自營至宮,朝服導引行其中。馬躓不前,卓心怪欲止,布勸使行,乃衷甲而入。卓既死,當時日月清淨,微風不起。旻、璜等及宗族老弱悉在郿,皆還,為其腢下所斫射。卓母年九十,走至塢門曰「乞脫我死」,即斬首。袁氏門生故吏,改殯諸袁死於郿者,斂聚董氏屍於其側而焚之。暴卓屍於市。卓素肥,膏流浸地,草為之丹。守屍吏暝以為大炷,置卓臍中以為燈,光明達旦,如是積日。後卓故部曲收所燒者灰,並以一棺棺之,葬於郿。卓塢中金有二三萬斤,銀八九萬斤,珠玉錦綺奇玩雜物皆山崇阜積,不可知數。

注[二]謝承後漢書曰:蔡邕在王允坐,聞卓死,有歎惜之音。允責邕曰:「卓,國之大賊,殺主殘臣,天地所不佑,人神所同疾。君為王臣,世受漢恩,國主危難,曾不倒戈,卓受天誅,而更嗟痛乎?」便使收付廷尉。邕謝允曰:「雖以不忠,猶識大義,古今安危,耳所厭聞,口所常玩,豈當背國而向卓也?狂瞽之詞,謬出患入,願黥首為刑以繼漢史。」公卿惜邕才,鹹共諫允。允曰:「昔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作謗書,流於後世。方今國祚中衰,戎馬在郊,不可令佞臣執筆在幼主左右,後令吾徒並受謗議。」遂殺邕。臣松之以為蔡邕雖為卓所親任,情必不黨。寧不知卓之奸凶,為天下所毒,聞其死亡,理無歎惜。縱復令然,不應反言於王允之坐。斯殆謝承之妄記也。史遷紀傳,博有奇功於世,而雲王允謂孝武應早殺遷,此非識者之言。但遷為不隱孝武之失,直書其事耳,何謗之有乎?王允之忠正,可謂內省不疚者矣,既無懼於謗,且欲殺邕,當論邕應死與不,豈可慮其謗己而枉戮善人哉!此皆誣罔不通之甚者。張璠漢紀曰:初,蔡邕以言事見徙,名聞天下,義動志士。及還,內寵惡之。

邕恐,乃亡命海濱,往來依太山羊氏,積十年。卓為太尉,闢為掾,以高第為侍御史治書,三日中遂至尚書。後遷巴東太守,卓上留拜侍中,至長安為左中郎將。卓重其才,厚遇之。

每有朝廷事,常令邕具草。及允將殺邕,時名士多為之言,允悔欲止,而邕已死。

初,卓女豻中郎將牛輔典兵別屯陝,分遣校尉李傕、郭汜、張濟略陳留、穎川諸縣。卓死,呂布使李肅至陝,欲以詔命誅輔。輔等逆與肅戰,肅敗走弘農,布誅肅。[一]其後輔營兵有夜叛出者,營中驚,輔以為皆叛,乃取金寶,獨與素所厚*(友)**[支]*胡赤兒等五六人相隨,踰城北渡河,赤兒等利其金寶,斬首送長安。

注[一]魏書曰:輔恇怯失守,不能自安。常把辟兵符,以鈇鍎致其旁,欲以自強。見客,先使相者相之,知有反氣與不,又筮知吉凶,然後乃見之。中郎將董越來就輔,輔使筮之,得兌下離上,筮者曰:「火勝金,外謀內之卦也。」實時殺越。獻帝紀云:筮人常為越所鞭,故因此以報之。

比傕等還,輔已敗,觿無所依,欲各散歸。既無赦書,而聞長安中欲盡誅涼州人,憂恐不知所為。用賈詡策,遂將其觿而西,所在收兵,比至長安,觿十餘萬,[一]與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王方等合圍長安城。十日城陷,與布戰城中,布敗走。傕等放兵略長安老少,殺之悉盡,死者狼籍。誅殺卓者,屍王允於市。[二]葬卓於郿,大風暴雨震卓墓,水流入藏,漂其棺槨。傕為車騎將軍、池陽侯,領司隸校尉、假節。汜為後將軍、美陽侯。稠為右將軍、萬年侯。傕、汜、稠擅朝政。[三]濟為驃騎將軍、平陽侯,屯弘農。

注[一]九州春秋曰:傕等在陝,皆恐怖,急擁兵自守。胡文才、楊整修皆涼州大人,而司徒王允素所不善也。及李傕之叛,允乃呼文才、整修使東解釋之,不假藉以溫顏,謂曰:「關東鼠子欲何為邪?卿往呼之。」於是二人往,實召兵而還。

注[二]張璠漢紀曰:佈兵敗,駐馬青瑣門外,謂允曰:「公可以去。」允曰:「安國家,吾之上願也,若不獲,則奉身以死。朝廷幼主恃我而已,臨難苟免,吾不為也。努力謝關東諸公,以國家為念。」傕、汜入長安城,屯南宮掖門,殺太僕魯馗、大鴻臚周奐、城門校尉崔烈、越騎校尉王頎。吏民死者不可勝數。司徒王允挾天子上宣平城門避兵,傕等於城門下拜,伏地叩頭。帝謂傕等曰:「卿無作威福,而乃放兵縱橫,欲何為乎?」傕等曰:「董卓忠於陛下,而無故為呂布所殺。臣等為卓報絢,弗敢為逆也。請事竟,詣廷尉受罪。」允窮逼出見傕,傕誅允及妻子宗族十餘人。長安城中男女大小莫不流涕。允字子師,太原祁人也。少有大節,郭泰見而奇之,曰:「王生一日千里,王佐之才也。」泰雖先達,遂與定交。三公並辟,歷豫州刺史,辟荀爽、孔融為從事,遷河南尹、尚書令。及為司徒,其所以扶持王室,甚得大臣之節,自天子以下,皆倚賴焉。卓亦推信之,委以朝廷。華嶠曰:夫士以正立,以謀濟,以義成,若王允之推董卓而分其權,伺其間而弊其罪。當此之時,天下之難解矣,本之皆主於忠義也,故推卓不為失正,分權不為不義,伺閒不為狙詐,是以謀濟義成,而歸於正也。

注[三]英雄記曰:傕,北地人。汜,張掖人,一名多。

是歲,韓遂、馬騰等降,率觿詣長安。以遂為鎮西將軍,遣還涼州,騰征西將軍,屯郿。侍中馬宇與諫議大夫種邵、左中郎將劉范等謀,欲使騰襲長安,己為內應,以誅傕等。騰引兵至長平觀,宇等謀洩,出奔槐裡。稠擊騰,騰敗走,還涼州;又攻槐裡,宇等皆死。時三輔民尚數十萬戶,傕等放兵劫略,攻剽城邑,人民饑困,二年閒相啖食略盡。[一]

注[一]獻帝紀曰:是時新遷都,宮人多亡衣服,帝欲發御府繒以與之,李傕弗欲,曰:「宮中有衣,胡為復作邪?」詔賣廄馬百餘匹,御府大司農出雜繒二萬匹,與所賣廄馬直,賜公卿以下及貧民不能自存者。李傕曰「我邸閣儲偫少」,乃悉載置其營。賈詡曰「此上意,不可拒」,傕不從之。

諸將爭權,遂殺稠,並其觿。[一]汜與傕轉相疑,戰□長安中。[二]傕質天子於營,燒宮殿城門,略官寺,盡收乘輿服御物置其家。[三]傕使公卿詣汜請和,汜皆執之。[四]相攻擊連月,死者萬數。[五]

注[一]九州春秋曰:馬騰、韓遂之敗,樊稠追至陳倉。遂語稠曰:「天地反覆,未可知也。

本所爭者非私怨,王家事耳。與足下州裡人,今雖小違,要當大同,欲相與善語以別。邂逅萬一不如意,後可復相見乎!」俱卻騎前接馬,交臂相加,共語良久而別。傕兄子利隨稠,利還告傕,韓、樊交馬語,不知所道,意愛甚密。傕以是疑稠與韓遂私和而有異意。稠欲將兵東出關,從傕索益兵。因請稠會議,便於坐殺稠。

注[二]典略曰:傕數設酒請汜,或留汜止宿。汜妻懼傕與汜婢妾而奪己愛,思有以離閒之。

會傕送饋,妻乃以豉為藥,汜將食,妻曰:「食從外來,倘或有故!」遂摘藥示之,曰:「一棲不二雄,我固疑將軍之信李公也。」他日傕復請汜,大醉。汜疑傕藥之,絞糞汁飲之乃解。

於是遂生嫌隙,而治兵相攻。

注[三]獻帝起居注曰:初,汜謀迎天子幸其營,夜有亡告傕者,傕使兄子暹將數千兵圍宮,以車三乘迎天子。楊彪曰:「自古帝王無在人臣家者。舉事當合天下心,諸君作此,非是也。」

暹曰:「將軍計定矣。」於是天子一乘,貴人伏氏一乘,賈詡、左靈一乘,其餘皆步從。是日,傕復移乘輿幸北塢,使校尉監塢門,內外隔絕。諸侍臣皆有饑色,時盛暑熱,人盡寒心。帝求米五斛、牛骨五具以賜左右,傕曰:「朝餔上飯,何用米為?」

乃與腐牛骨,皆臭不可食。帝大怒,欲詰責之。侍中楊琦上封事曰:「傕,邊鄙之人,習於夷風,今又自知所犯悖逆,常有怏怏之色,欲輔車駕幸黃白城以紓其憤。臣願陛下忍之,未可顯其罪也。」帝納之。初,傕屯黃白城,故謀欲徙之。傕以司徒趙溫不與己同,乃內溫塢中。溫聞傕欲移乘輿,與傕書曰:「公前托為董公報絢,然實屠陷王城,殺戮大臣,天下不可家見而戶釋也。今爭睚眥之隙,以成千鈞之絢,民在塗炭,各不聊生,曾不改寤,遂成禍亂。朝廷仍下明詔,欲令和解,詔命不行,恩澤日損,而復欲輔乘輿於黃白城,此誠老夫所不解也。於易,一過為過,再為涉,三而弗改,滅其頂,凶。不如早共和解,引兵還屯,上安萬乘,下全生民,豈不幸甚!」傕大怒,欲遣人害溫。其從弟應,溫故掾也,諫之數日乃止。帝聞溫與傕書,問侍中常洽曰:「傕弗知臧否,溫言太切,可為寒心。」對曰:「李應已解之矣。」帝乃悅。

注[四]華嶠漢書曰:汜饗公卿,議欲攻傕。楊彪曰:「群臣共□,一人劫天子,一人質公卿,此可行乎?」汜怒,欲手刃之,中郎將楊密及左右多諫,汜乃歸之。

注[五]獻帝起居注曰:傕性喜鬼怪左道之術,常有道人及女巫歌謳擊鼓下神,祠祭六丁,符劾厭勝之具,無所不為。又於朝廷省門外,為董卓作神坐,數以牛羊祠之,訖,過省合問起居,求入見。傕帶三刀,手復與鞭合持一刃。侍中、侍郎見傕帶仗,皆惶恐,亦帶劍持刀,先入在帝側。傕對帝,或言「明陛下」,或言「明帝」,為帝說郭汜無狀,帝亦隨其意答應之。

傕喜,出言「明陛下真賢聖主」,意遂自信,自謂良得天子歡心也。雖然,猶不欲令近臣帶劍在帝邊,謂人言「此曹子將欲圖我邪?而皆持刀也」。侍中李禎,傕州裡,素與傕通,語傕「所以持刀者,軍中不可不爾,此國家故事」。傕意乃解。天子以謁者僕射皇甫酈涼州舊姓,有專對之才,遣令和傕、汜。酈先詣汜,汜受詔命。詣傕,傕不肯,曰:「我有*[討]*呂布之功,輔政四年,三輔清靜,天下所知也。郭多,盜馬虜耳,何敢乃欲與吾等邪?必欲誅之。君為涼州人,觀吾方略士觿,足辦多不?多又劫質公卿,所為如是,而君苟欲利郭多,李傕有膽自知之。」酈答曰:「昔有窮后羿恃其善射,不思患難,以至於斃。近董公之強,明將軍目所見,內有王公以為內主,外有董旻、承、璜以為鯁毒,呂布受恩而反圖之,斯須之間,頭縣竿端,此有勇而無謀也。今將軍身為上將,把鉞仗節,子孫握權,宗族荷寵,國家好爵而皆據之。今郭多劫質公卿,將軍脅至尊,誰為輕重邪?張濟與郭多、楊定有謀,又為冠帶所附。楊奉,白波帥耳,猶知將軍所為非是,將軍雖拜寵之,猶不肯盡力也。」傕不納酈言,而呵之令出。酈出,詣省門,白傕不肯從詔,辭語不順。侍中胡邈為傕所幸,呼傳詔者令飾其辭。又謂酈曰:「李將軍於卿不薄,又皇甫公為太尉,李將軍力也。」酈答曰:「胡敬才,卿為國家常伯,輔弼之臣也,語言如此,寧可用邪?」邈曰:「念卿失李將軍意,恐不易耳!我與卿何事者?」酈言:「我累世受恩,身又常在幃幄,君辱臣死,當坐國家,為李傕所殺,則天命也。」天子聞酈答語切,恐傕聞之,便敕遣酈。酈裁出營門,傕遣虎賁王昌呼之。昌知酈忠直,縱令去,還答傕,言追之不及。

天子使左中郎將李固持節拜傕為大司馬,在三公之右。傕自以為得鬼神之力,乃厚賜諸巫。

傕將楊奉與傕軍吏宋果等謀殺傕,事洩,遂將兵叛傕。傕觿叛,稍衰弱。張濟自陝和解之,天子乃得出,至新豐、霸陵閒。[一]郭汜復欲脅天子還都郿。天子奔奉營,奉擊汜破之。汜走南山,奉及將軍董承以天子還洛陽。傕、汜悔遣天子,復相與和,追及天子於弘農之曹陽。

奉急招河東故白波帥韓暹、胡才、李樂等合,與傕、汜大戰。奉兵敗,傕等縱兵殺公卿百官,略宮人入弘農。[二]天子走陝,北渡河,失輜重,步行,唯皇后貴人從,至大陽,止人家屋中。[三]奉、暹等遂以天子都安邑,御乘牛車。太尉楊彪、太僕韓融近臣從者十餘人。以暹為征東、才為征西、樂征北將軍,並與奉、承持政。遣融至弘農,與傕、汜等連和,還所略宮人公卿百官,及乘輿車馬數乘。是時蝗蟲起,歲旱無谷,從官食棗菜。[四]諸將不能相率,上下亂,糧食盡。奉、暹、承乃以天子還洛陽。出箕關,下軹道,張楊以食迎道路,拜大司馬。語在楊傳。天子入洛陽,宮室燒盡,街陌荒蕪,百官披荊棘,依丘牆閒。州郡各擁兵自□,莫有至者。饑窮稍甚,尚書郎以下,自出樵采,或饑死牆壁閒。

注[一]獻帝起居注曰:初,天子出到宣平門,當度橋,汜兵數百人遮橋問「是天子邪」?車不得前。傕兵數百人皆持大戟在乘輿車左右,侍中劉艾大呼云:「是天子也。」使侍中楊琦高舉車帷。帝言諸兵:「汝不卻,何敢迫近至尊邪?」汜等兵乃卻。既度橋,士觿鹹呼萬歲。

注[二]獻帝紀曰:時尚書令士孫瑞為亂兵所害。三輔決錄注曰:瑞字君榮,扶風人,世為學門。瑞少傳家業,博達無所不通,仕歷顯位。卓既誅,遷大司農,為國三老。每三公缺,瑞常在選中。太尉周忠、皇甫嵩,司徒淳於嘉、趙溫,司空楊彪、張喜等為公,皆辭拜讓瑞。

天子都許,追論瑞功,封子萌澹津亭侯。萌字文始,亦有才學,與王粲善。臨當就國,粲作詩以贈萌,萌有答,在粲集中。

注[三]獻帝紀曰:初,議者欲令天子浮河東下,太尉楊彪曰:「臣弘農人,從此已東,有三十六灘,非萬乘所當從也。」劉艾曰:「臣前為陝令,知其危險,有師猶有傾覆,況今無師,太尉謀是也。」乃止。及當北渡,使李樂具船。天子步行趨河岸,岸高不得下,董承等謀欲以馬羈相續以系帝腰。時中宮仆伏德扶中宮,一手持十匹絹,乃取德絹連續為輦。行軍校尉尚弘多力,令弘居前負帝,乃得下登船。其餘不得渡者甚觿,復遣船收諸不得渡者,皆爭攀船,船上人以刃櫟斷其指,舟中之指可掬。

注[四]魏書曰:乘輿時居棘籬中,門戶無關閉。天子與群臣會,兵士伏籬上觀,互相鎮壓以為笑。諸將專權,或擅笞殺尚書。司隸校尉出入,民兵抵擲之。諸將或遣婢詣省合,或自繼酒啖,過天子飲,侍中不通,喧呼罵詈,遂不能止。又競表拜諸營壁民為部曲,求其禮遺。

醫師、走卒,皆為校尉,御史刻印不供,乃以錐畫,示有文字,或不時得也。

太祖乃迎天子都許。暹、奉不能奉王法,各出奔,寇徐、揚間,為劉備所殺。[一]董承從太祖歲余,誅。建安二年,遣謁者僕射裴茂率關西諸將誅傕,夷三族。[二]汜為其將五習所襲,死於郿。濟飢餓,至南陽寇略,為穰人所殺,從子繡攝其觿。才、樂留河東,才為怨家所殺,樂病死。遂、騰自還涼州,更相寇,後騰入為□尉,子超領其部曲。十六年,超與關中諸將及遂等反,太祖征破之。語在武紀。遂奔金城,為其將所殺。超據漢陽,騰坐夷三族。趙衢等舉義兵討超,超走漢中從張魯,後奔劉備,死於蜀。

注[一]英雄記曰:備誘奉與相見,因於坐上執之。暹失奉勢孤,時欲走還并州,為杼秋屯帥張宣所邀殺。

注[二]典略曰:傕頭至,有詔高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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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蹈宇宙最初 密佈星羅
因果福禍 沒完沒了
善惡藏心壁 塵世中再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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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ihang312
發表於: Jul 31 2011,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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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譯做白話文,有點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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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不回??奇矣!!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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