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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刘慈欣的“人性”面, 在豆瓣发的书评
cdg070089
發表於: Feb 16 2019, 11:49  評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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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孤独一生奥斯卡(来自豆瓣)
来源:https://book.douban.com/review/9963971/

在当下关于刘慈欣作品以及其意识形态的讨论当中,他的作品(以“三体”系列为代表)中表达的所谓“反人性”的观念往往成为舆论的中心,甚至到了将这种所谓“反人性”的一面视作他作品的全部的地步:反对者批评他作品当中“不择手段的追求生存”的理念和情节,视之为当代社会中危险政治因素的体现;而辩护者则往往倒向对这些情节一边倒的认同。

诚然,刘慈欣小说中的“反人性”一面便是他的小说在当代中国社会极其受欢迎或者有极大争议性的根本原因:中国社会舆论场中自由主撏经是统治性的存在,但随茪国经济和国力的迅速成长,反对自由主慦声音开始兴起,甚至在当下已经占据了上风。而刘慈欣作为少数表达了反自由主观念的作家,在其科幻小说作品展现了极高的水准(以科幻小说的标准而言),获得了国内外一致的认可,因此某程度上成为了反自由主憭@派的文化图腾。但是,单方面的L调他作品中“反人性”的一面,は疑是一种误读。

“黑暗森林”和“死神永生”,两者互为一体,形成极具争议性的所谓“反人性”主线蝔ヾG“选择人性的人类族群最终自取灭亡”。关于刘慈欣意识形态的所有争论,基本都是围绕这一点而展开。然而实际上刘慈欣在小说中并没有全盘否定人类的“人性面”。在“黑暗森林”当中,人类经历过一个被称为“大低谷”的黑暗时期,在面对三体社会压力下,人类社会迅速形成了集权的体制,动员所有资源应对三体星人的侵略。互相举报等思想控制的手段成为了时代的日常,三体入侵前的人类文艺作品被禁绝以防“动摇斗志”。然而,跟很多人“集权带来效率”的认知不同,人类社会集权体制带来的结果珙O毁灭性的,全力发展军事重工业的结果是自然环境被消耗殆尽,最后导致整个人类粮食生产的能力的崩坏,从而导致毁灭性的大饥荒,进入人吃人的社会,人口由八十三亿锐ㄗ鴗T十五亿。在人类面对自身社会的困境时,人类最终选择了放弃对抗三体,转而把自身的生产力用作粮食生产和改善人民的生活素质上。最终集权的体制重新被民主的体制所取代。于是,人类社会重回正轨,"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成为人类社会的核心准则。及后,人类走出"大低谷",重建自由社会,最终带来了技术的突破(尽管因为智子的封锁,技术进步后的人类仍然不能对三体舰队构成威胁)。"死神永生"当中,亦有人类的文化最终带来三体的技术革命的描写。

诚然,"黑暗森林"和"死神永生"中,确实花了很大篇幅描述"失去兽性,失去一切"的太阳系文明最后的结果。刘慈欣本人确实在极端状态下的"文明-生存"两分下会选择"生存"的人。但视"灭亡"为一个坏结局其实隐含茪@个前设:生存是绩效,是衡量一个社会体制的标准。在这个观念下,描述"文明は助于生存"才会被认为是对"文明"的批判。现实中大部分"三体"和刘慈欣的批评者,实际上一直被禁锢在这种逻辑下。

但当我们回到"黑暗森林"和"死神永生"的文本中,就可以发现大刘对人类族群真正的恶意并不在于"文明导致人类灭亡",而是"自以为选择了文明的人类,居然狺ㄞ鈺筐自己生存的终结"。"黑暗森林"中的场景是,在末日战役人类舰队完全覆灭后,虚假希望破灭的人类陷入了惊慌和自我麻醉的两极取态。而"死神永生"中,在程心威慑三体失败以后,反过来指责并憎恨程心的,又是这些当初选择了程心的人类。最终面对二向箔的侵袭,那些相信"平等主"的人们纷纷乘自己的飞船执行"逃亡主"的计划,尽管这并避免不了他们被二维化的命运。原来那些选择了"文明"的人类,最后居然还是如此重视"生存"!

而另一方面,刘慈欣狶潀菑v对人类最大的善意给了真正选择了"文明"的大低谷时期人类,威慑时代前最大的技术进步被放在人类刚走出大低谷的时间节点,那时候正是人类貝w放弃对三体进行抵抗,而貝w重建自身被军事动员制度搞得满目疮痍的社会和自然环境的时候。可是,当人类在技术进步泛起的虚假希望最终破灭的时候,此时的人类社会可谓不堪入目。由此,刘慈欣隐藏在"生存"蝔々U的观点便得以浮现出来:在极端状态中的"文明-生存"二元选择中,"文明"当然可以是一个穻b的选择,但选择了"文明"就意味茤弃了"生存",选择了人道主慦漱H类必须承灭亡的最终结果。刘慈欣亦在"三体"完结以后表达过类似的观点:"可以选择让部分或少数人幸存,也可以选择坚守人类的传统价值观,让所有人平静地面对死亡。这些选择孰是孰非,可以见仁见智地讨论,但不管选择哪一种,最后在法律和伦理上的必须明确,这是一个文明世界对自己应负的责任。否则末日到来之际,世界将陷入一片恐惧和茫然中,在最后在大混乱中,人类既失掉尊严也失去未来。"(刘慈欣:“珍贵的末日体验:《逃出母宇宙》序”,王搊d:《逃出母宇宙》,成都: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2014。)因此,认为刘慈欣及其作品是单方面的"生存主"的观点,并不正确。

也许我们可以这弧Q象刘慈欣式悲剧(对于小说中的人类社会而言,狴i能是一个喜剧)的模式:人类面对前所未有的危机,陷入必须在"文明"和"生存"之间作出选择的绝境,但人类社会最后选择了维持其最根基的价值原则,最终在末日迎来璀璨的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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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直
發表於: Feb 16 2019, 13:50  評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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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書評不錯。

上次看三體還是作品剛出版那年,很多細節已經記得不太清楚了。我印象中三體里地球人類的滅亡不是不是因爲他們選擇文明,而是因爲他們陷入了傲慢。你認爲在黑暗森林、死神永生中文明代表茪偵礡H爲何跟生存必然形成對立?如果程心代表文明,那維德、章北海等人的思路就能稱爲反文明、反人性嗎?

p.s.劉慈欣在很多訪談中說過,他寫小說是點子驅動,而不是角色驅動,也不是價值觀驅動,用小說中角色或社會的意識形態來論述作者的意識形態經常會被大劉本人否定。不過他有一個很鮮明的個人觀點,那就是人類不應放棄對星空的嚮往,只沉迷於信息技術帶來的自我滿足,否則文明將走向死路。

本篇文章已被 徐元直 於 Feb 16 2019, 13:52 編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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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g070089
發表於: Feb 27 2019, 04:35  評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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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 (徐元直 @ Feb 16 2019, 21:50 )
謝謝,書評不錯。

上次看三體還是作品剛出版那年,很多細節已經記得不太清楚了。我印象中三體里地球人類的滅亡不是不是因爲他們選擇文明,而是因爲他們陷入了傲慢。你認爲在黑暗森林、死神永生中文明代表茪偵礡H爲何跟生存必然形成對立?如果程心代表文明,那維德、章北海等人的思路就能稱爲反文明、反人性嗎?

p.s.劉慈欣在很多訪談中說過,他寫小說是點子驅動,而不是角色驅動,也不是價值觀驅動,用小說中角色或社會的意識形態來論述作者的意識形態經常會被大劉本人否定。不過他有一個很鮮明的個人觀點,那就是人類不應放棄對星空的嚮往,只沉迷於信息技術帶來的自我滿足,否則文明將走向死路。

說羅輯章北海維德啥是所謂的"反人性",其實只是個方便的分類概括,畢竟現在劉電工爭議最大被噴最多的不就是極端狀態下的抉擇的問題嘛。應該講,"黑暗森林"和"死神永生"當中的所謂"文明"實在太教條化了,實際上人類反而是很能接受威懾邏輯的一個族群,冷戰已經證明了這一點,這其實讓我覺得"死神永生"中執劍人選舉這個設定實際上並不怎麼合理,更像是為製造道德困境硬拗出來的世界觀。最後維德搞光速飛船被程心否決反而很合理,那時候人類根本不知道光速飛船可以製造黑域,在這個情景下拿數千萬人的性命去賭一個可能性也並不是合理的選擇(在"死神永生"後期維德反而更像是"球狀閃電"中的林雲)。但無論如何,大劉提出的極端狀態道德困境的問題肯定是有意義的,實際上這種困境很多人都提出過,很多自由派對大劉提出這個問題進行道德批判,其實和阿Q逃避現實自欺欺人的行為沒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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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g070089
發表於: Feb 27 2019, 0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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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這樣講,大劉並不是教育讀者去作出某個特定選擇,而是告訴讀者,選擇是有限的,而且必須做出選擇,不能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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